獵魔前傳 幻影妖船 018

娜西亞

方才的晚餐沒有傍晚前的烏賊肉當其中的餐點，她鬆了一口氣，即便她現在並不吃葷。今天哥哥立了大功，從昨天像隻被剪了鬃毛都不曉得的呆貓，很快變身成勇猛大鬥海怪的雄獅，洛克立刻如旋風般攫取許多人的目光。

她和莉莉坐在哥哥的對面，坐她左邊的是一對有點聒噪的雙胞胎姊妹。她可以感受到目光的聚集與收束，而其終點就在她對面的老哥身上。哥哥依舊若無其事地吃著晚餐，毫無察覺地跟尚恩他們三個人聊天，他難道不知道他已經成了船上的名人了嗎？

「哥哥真是遲鈍…」

「嘻嘻…娜西亞，你有個英勇的哥哥，真是讓人羨慕！！」

自從認識莉莉之後，她一向是那麼溫柔且貼心。只是娜西亞竊笑地問起隔壁的友人：「…你喜歡我哥，對不對？」

莉莉嚇得掉了湯匙，旁邊的人都朝這裡看來。雙胞胎中的妹妹寶亞（她坐在姊姊的旁邊，而娜西亞的旁邊就是寶亞的姊姊）探出來說：「怎麼了？是湯匙太燙嗎？還是手滑了？」

「沒、沒…沒事的，只是手滑…」

應該不只是手滑而已，連臉都不爭氣地紅了，莉莉拾回湯匙，默默地喫著蔬菜湯。娜西亞並不是要嘲戲莉莉，她只是用半認真半惡作劇的心態去問，沒想到效果極好，被問的當事人馬上露餡然後開始羞餒。

哥哥的魅力真大，她開始相信哥哥每天回家時，手中拿著的信封或花束都是學校裡的女生送的這句話了！

她知道哥哥是很帥，應該說有點成熟又稚氣未脫的臉上，還有一種「酷」樣，他不是非常刻意地裝出來，這是天生的，而且到了這個年齡層才慢慢出現。高大帥氣，有這四字形容詞於一身的洛克，自然很受到女孩子的青睞，而且還能夠不分地點與國家。

隔壁史賓賽姊妹的舌頭像多生了一條，捨不得口水似不講話不行。之前在碼頭

上的廢工廠裡就看過她們，是一對像日本娃娃般的姊妹花。樣貌不能說是非常可愛，但姊妹倆都有一雙會說話的大眼睛，睫毛濃得看似需要梳理，但其實濃密得有次序。

以女生來說，娜西亞的身材算是很勻稱的，但她一直不滿意她的下盤，莉莉的身材就很好，是個衣架子，而史賓賽姊妹那如同一個格式造出的身材則是比較骨感。姊妹穿的衣服是互補色，姊姊寶麗穿綠色，妹妹寶亞穿黃色，一樣穿著牛仔褲，一起啃著雞肉卷的她們，嘴巴也不放鬆地跟娜西亞與莉莉說話。

笑話！娜西亞自負為學校中的攀談王，就算吃飯時懶得讓嘴巴做額外的工作，但她還是很敬業地邊吃邊回。

「吃東西時還是專心點，娜西亞！」

哥哥出言訓誡了一下，娜西亞頓了看著哥哥，而史賓賽姊妹只是一起用著如狐狸般的笑容看著這名英雄。聽弗西莫德說（之前下午在一塊參觀船樓時，和哥哥一塊聽的），他們並沒有被分配到船艙下的房間，而是和其他人被帶到船樓上的房間。那裡本來是副船長室，但因船長的命令而變成VIP套房。（哥哥當時說：那個冷氣般的老頭幹麼不自己讓出自己的房間？！）隋大少爺、韓國來的金勝日、朴利亥和李人傑，法國來的葛羅莉亞，盧森堡的悠利耶，以及他和其他兩個人都是先住在那裡，就在第一天的晚上。可是他不認為自己有多麼尊貴，又不喜歡那個金大少爺與他的兩個跟班，而其他還不太認識的兩個人，一個會暈船，一個也是不想睡在這裡，所以他和其中一人就隔天後被帶回另一間房間。

還是有可以交談的人比較好，雖然他不擅長交朋友。弗西莫德不好意思地說著，哥哥則鼓勵他放開心胸，就可以交到好朋友。哥哥又忽然說不然他們倆就彼此交朋友吧！這讓弗西莫德又高興，又很受寵若驚。

「娜西亞，等一下你找時間出來到甲板上…你認識路吧？」

「我又不是超級路癡！…幹麼？」

「你別裝笨……等一下來那裡找我就是了！」

哥哥幹麼搞神秘呀！？娜西亞不知道哥哥葫蘆裡賣什麼藥，但她一向都挺聽他的話，所以當吃完晚飯後，娜西亞和莉莉回到房間，然後跟莉莉說要去上廁所後，她便循著路前去甲板。

她一直覺得有人看著她，女性的第六感常可以發覺到一些東西，卻沒辦法告訴是什麼。她來到甲板上，天已經黑了，除了被染黑的大海跟呼嘯的夜風，娜西亞憑藉著桅桿上和船樓所發出的鎂光燈，在東看西看之後找到在船舷邊的洛克。

早上的混亂場景已經被收拾好，船首那裡也看不見烏賊的殘骸，被打亂的東西再

度用帆布給覆蓋住。娜西亞朝哥哥的方向走去，偶爾還望向船樓，船樓上的玻璃裡燈光很微弱，不曉得有沒有人在裡頭。屋頂上的白色天線兀自轉動，像是能攪動黑雲的攪拌器。

娜西亞想到她家的第四台，她突然很想看她的「名偵探科南」和「迪士尼頻道」，又很訝異，自己竟然到現在才開始懷念這些東西。

洛克倚在欄杆邊，發現妹妹來到後就轉過頭來。

「隉魯很開心呢！看來是你關得她太久了！」

「咦！？」

娜西亞腦筋突然轉不過來，洛克拍一下她的額頭：「你的遲鈍真不是一天才有的！我說隉魯…你不知道我在說啥嗎？！」

「隉魯…啊啊，對呀，下午看到的是隉魯沒錯呀！」

一邊的哥哥用事不關己的口吻說：「欸欸…隉魯小姐，你的主人忘了你啦，抱怨一下吧！」

下方的海面突然噴出一道十公尺高的水柱。

「哎呀哎呀……對不起啦，隉魯，我真的，真的不是故意忘記你的！」

看來主人的記性之門門鎖必須常常地好好地栓緊。兄妹兩人口中說的「隉魯」到底是什麼？娜西靠在欄杆前，對著底下喊著「隉魯出來呀！」急倏的風聲很大，幾掩蓋了娜西亞的聲音。只是不一會，底下黑壓壓的海面突然湧起，略有照射到海面的燈光下，一個深紅色，滿是尖刺的背鰭破出水面露出…應該是背鰭沒錯，如果這個底下的生物有著與地球上魚類相似的外表或構造的話。如扇子般的背鰭連著背部一起浮出，接著快速沒入，在靜個五秒後，海面上出現一個頭。

「喔喔…隉魯，對不起，我太久沒讓你出來了。」

像是姊姊要安慰哭鬧的弟弟的口吻，娜西亞伸手要去摸那顆怪魚的頭。

是下午跟著烏賊一起被釣上來的海怪！充滿驚悚與魄力的組合，像是可以咬碎大象頭顱的巨大嘴巴，一雙淡金色的眼眸正瞧著船上的艾薩克斯兄妹。叫隉魯的海怪不知是變種鯊魚還是鯨魚，僅僅露出頭部和一點點的身軀，高度就接近兩層樓。娜西亞以撫摸著貓狗的方式，抹著隉魯的口吻前端，一排銳利的尖牙藏不住地露出一半出來。

看來她被安撫地很愉快。怪魚把眼睛閉起來，似乎在享受娜西亞的撫摸，直將身體保持半豎立在水面上的姿態。

「隉魯怎麼會跑出來呢…應該不是你刻意放出來的吧？」

「當然不是…我也不知道她什麼跑出來的…隉魯，你是不是很想念水，所以才跑出來的呀？」

隉魯聽不聽得懂人話，從她的頭部動作就可以知道。海怪隉魯沒有說「是」，而是後退十公分後，向右輕輕轉一圈，接著以同樣豎立的姿勢游回來。

「看來是這樣了。」

「喔喔…對不起呀…我不是故意忘記你的，希望你原諒我！」

娜西亞知道隉魯的脾氣很好，不像其他兩隻。他們太有個性！不是說隉魯這隻長相可怕的怪異鯨魚沒有性格，溫馴的樣子跟她的外表很不搭，卻就是她的性格寫照。

她沒有跟其他人說過她有三個好朋友，可列入最高機密的好朋友。說是寵物還略為可以，他們就好像是跟著她的靈魂一塊來的。這是屬於她的異常之處。在三年級時，隉魯從學校的游泳池裡第一次出現。那一次學校的泳池被撞壞，因為深度不夠大，隉魯就跟著水流到河裡。

隉魯很奇怪，她並不愛吃肉類，反而更喜歡吃海草或海帶，只要餵她昆布，她就會很高興，是個素食主義魚。這一次隉魯或許是被關得太久所以自己跑出來，只是娜西亞並不知道罷了。洛克推斷她大概是平常都沒去海邊或湖邊的關係，而隉魯畢竟是水中生物，總是要泡泡水比較舒服，所以趁這個剛好在海上的機會，她就自己偷跑出玩水啦！

聲明，隉魯是個女生喔！

兩兄妹在甲板上聊天，娜西亞把手伸到欄杆外，輕輕擺著手，隉魯以她平常不常用的姿勢在海面上前後左右擺蕩，無視海流跟海風的影響。手勢和動作其實是無意義的，但隉魯仍然跟著生疏的指揮，舞動著粗壯但有力的身軀，有時迴旋，有時搖動，動作不會凝滯且僵硬，律動的粗筆線條正在水面上，揮灑著久未施展的活力。娜西亞愉快地哼著歌，夜裡的風雖然冷，四周綴滿烏雲如封閉的密室，但她有哥哥與秘密好夥伴在旁邊，她不會感到害怕。

「娜西亞，你這兩天認識了幾個人？除了莉莉和小白臉之外。」

娜西亞拉回身子，歪著頭伸起小小的手掌，數著如小玉米般的手指說：「乾哥哥才不叫小白臉，你幹麼這樣叫他！…我想想看…有莉莉、乾哥哥、尚恩、漢森、史壯、寶亞、寶麗…比較熟悉就這幾個人吧…還有那個懶熊與戴二副…有幾個呀？」

「你先別數，我問你，你有沒有覺得…有人不見了？」

娜西亞還數到第七個人，她的算術一向很受老師的特別關照。她有點訝異哥哥的問題，因為跟莉莉說的話一樣。莉莉說過，她發覺這個房間少了幾個人。

「你怎麼跟莉莉說同樣的話？難道說…真的有人失蹤了？！」

「…我現在敢確定的是，真的有人失蹤了！你想想看，我們第一天上船，我們房間裡不是有幾個人吐了，還記得吧？」

霎時間她想起來的確有這麼一回事。

「我想起來了…等一下，這是怎麼回事呀！？」

娜西亞雖然不認識他們，但依稀對他們的樣子有點印象。這兩天跟著莉莉一起進出，和尚恩三人幫，白鐮乾哥一塊打屁嬉鬧，讓她暫時忘卻想家的痛苦（她承認在船上之後，她大半時間都只想聊天或睡覺）與對未來的焦慮。可是經哥哥的提醒，她發覺到事情有所不對勁。

突然間娜西亞不覺得冷，也沒感受到風與浪的存在，她陷入一種感到現實開始剝落的情狀，一時間兩個人都沒有說話。

「嗯～～～」

如悶雷般的叫聲打入耳朵，將娜西亞給敲醒。隉魯沉下去，然後如火箭升空般冒出，巨大的身軀有著紅黑相間的色調，幾乎融入黑夜，再一下子隉魯的身軀分解成紅色光點，如流螢般飛來纏繞在娜西亞身上，最後一一消失。

「隉魯回去睡了…嗯！？」

「是誰在甲板上？！」

船樓那邊傳來詢問聲，大概是巡邏的人。洛克和娜西亞想要離開，冷不防一個身影站在他們身後。

「這麼晚，還在這裡閒晃？！想被禁足嗎！」

船長就站在他們身邊，不知何時出現的。巡邏的人跑過來，是一名水手，他看見船長也在現場，馬上停下立正。

「湯馬士…帶他們回去！小孩子快滾回被窩裡！」

「是，船長…快走吧，小鬼！」

娜西亞還在納悶船長是何時出現的，難道他會瞬間移動！？洛克哼了一聲，娜西亞拉緊被風吹鼓的衣服，然後和哥哥一起走回去。

船長看著他們方才站的地方，然後又盯著他們的背影，臉色還是一樣冷酷如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