獵魔前傳 幻影妖船 016

有刺到東西了！很快，魚叉開始移動，很劇烈地移動，像森林火災時急竄逃命的動物。海面上的繩子也在急速扭動，機器開始收起繩子，要以機械的馬力及人的技巧來決定拉力戰的勝負。捲著鋼繩的鐵筒艱辛地奮力運作，這條魚的力氣很大，連有七、八個男人手臂粗的機器手臂都被拉得似乎會隨時折斷，整台機器發出呻吟的咿啞聲。駕駛艙中傳出「不自量力」的成語，是帶著憤怒說出的，雖然看不到水手長終日陰沉的臉，但還是可以想像得到：他的臉此刻應是扭曲的。

大副大聲地吼說：「準備好，我們要迎接客人啦！」提醒水手們不要太快鬆懈，很多小孩子們也不敢說話，只是握緊拳頭，死盯著還在晃動不已的繩索及機器手臂。

「好猛的魚呀～～好正的妞呀～～」

「你根本沒在看這裡嘛，漢森老兄…」

「我、我記記、記得，用魚叉捕魚是、是違法的。」

「…這個氣息，難道是…」

人跟魚的爭鬥不知何時結束，過了十多分鐘還在繼續。洛克想起學校的拔河比賽，每年都有幾次，他們班總是冠軍，但令人咋舌的是他們班上並沒有非常壯或胖的人！

對他來說拔河是一項說好玩又沒那麼好玩的運動，也沒有什麼運動量，只是讓手臂做做粗暴的伸展罷了！現在他看的，則是一場人類和海洋生物的拔河大賽。粗糙的運轉聲和繩索摩縮著齒輪的聲響很傷耳膜，不知道這台機器平常有沒有在保養？

氣氛緊繃，神經脈衝興奮，水手們都拿起一根帶著繩子的棒子，直往前面瞧。大概是機器贏了，舊機器爆發與聲勢相同的驚人魄力，硬是要第一次看它表演的小孩們能留下永遠的印象，繩索愈收愈多，疊起好幾層，海面開始翻滾，浮湧，目標快要被拉上來了！

「弟兄們，把繩套棒給拿好～～！等一下我們的客人從海裡出現時，前面的人先過去把他套住拉過來，後面的人再上前去拉，知道嗎！！！」

大副露出少見的正經表情，他看著還在扯動的繩索，低聲唸著「大魚上鉤…大魚上鉤…大魚上鉤……」

「要來了！」洛克如有感應地脫口說出。水花被拋到空中，黑色的巨影出現在空際，所有人都張開了嘴。

是一條鯨魚，鯨魚的嘴裡還咬著一隻大烏賊！如小型潛艇的身影迅速地籠罩住下面的觀眾及船首，一條鯨魚和大烏賊就這樣被人類給同時釣起來。

「這…這不是鯨魚吧！！？」

不知道在後面指揮室的人，現在是不是也還沒有闔上嘴巴？光頭伊特森發出驚呼，陽光正好照到他的頭，洛克看到那個圖騰是個拉鍊。一堆手指不平衡地晃著，大人們和小孩們都不敢相信眼前所看見的事物。

像是條鯨魚的生物，其實更像是上古幾億年前的魚龍，巨大的頭（應該是頭的部份）和巨大的嘴，一排排的利牙長得清晰可見，像棕櫚葉的巨大魚鰭似乎還有爪子。遠古以來還活著的魚龍還叼著一隻大烏賊，烏賊足足看起來有一個兩三張體操墊的大小，蠟白的外表如水餃麵皮，大的像籃球的眼睛從怪魚的口中探出視線，看來他們是抓到一隻正在用餐的客人了！

「啊啊～～我們…抓到深海怪物了嗎？！」

胖子大副喃喃地說著，巴吉魯從駕駛艙走出，也是用不可置信的表情看著他剛抓起的獵物。一堆人忘了之後的動作，像個木雕般愣在甲板上。

「隉魯…！！？？」

娜西亞不知說了什麼，露出極端疑惑與不解的神情，洛克忘神地走上前，漢森與貝多芬抱在一塊，尚恩擺出「誰能告訴我…這是怎麼一回事？！」的表情，而眼鏡男孩則是…

「是、是真正的海怪呀！！唷呼～～」

「……特地來這裡看看，果然沒有白跑…」

海怪與烏賊比人類要開始先動作，海怪扭頭吐出大王烏賊，像吐出口香糖一樣，巨頭朝上一轉，魚尾也有力地扭動。黏在海怪身上的繩索有好幾條，是從一根鐵管裡噴出來的。原來是利箭般的魚叉頭被改成長管狀，鐵管裡藏有好幾條小繩子。當管狀的魚叉射出，碰到物體的一瞬間，管子就會像鳳仙花種子一樣爆開，然後彈出繩子。繩子很堅韌，每條繩子的末端都有吸盤，原理就像是章魚的觸手一樣。

幾條繩索被咬住，接著怪魚猛然一扯就輕易地拉斷，繩索以著不規則狀的拋物線在空中飛動。大王烏賊被當成有毒食物，放棄把牠當點心的侵略者狠心拋下，一團絕大多數由膠質與水分所組成的生物朝他們飛過來。

「別發呆，快閃呀！！」

戴二副首先恢復反應，大聲喊著要站在巨物落下之處的人員趕快離開。大副、水手長、及拉網的人紛紛向後逃竄，小孩子也跟著亂軍後退。魚龍般的大鯨魚激起分數頗高的漂亮水花，還打上船頭。洛克後退時撞到一個人，轉身看發現是葛羅莉亞，後者的表情看起來並不覺得哪裡唐突，只有尚未退去方才看到驚心一幕時的訝異。

大王烏賊正好掉到大網子中，只是本來在裡面的獵物不是他才對。還活著的大烏賊像洩氣的皮球，頭與身體幾乎貼在甲板上，但巨大的觸手快速扭動，一邊扯著漁網，一邊想抓住欄杆似乎想要移動。佈滿吸盤的觸手像條巨鞭朝他們揮過來，絆倒黑人巨漢，戴二副和強生拉起他，觸手打飛裝著食物的桶子，推開堆積的貨物，現場已經失去控制！大副跑得較慢，粗肥的大腿趕不上「逃命」要的速度，大口張開拼命要吸入空氣；後面是差點被漁網繩子給絆倒的巴吉魯，醬瓜般的臉被氣憤及慌張給壓得皺起，他踢開滾落滿地的馬鈴薯，兩隻觸手快速地朝他撲來，巴吉魯轉頭看到這一幕，也正好跑到拉茲貝的後面，只離不到一隻手肘的距離，巴吉魯急得回頭想逃離觸手的追索，但撞到也同樣回頭來看的拉茲貝，他被推向前，觸手也順水推舟地抓到他，下半身和大腿被纏住，水手長的身軀在地上被拉過去。

「死胖子！！」

「水手長被抓走了！快去救人呀！！」

洛克沒有跑開，在他身邊的是葛羅莉亞。嬌貴的公主因為好奇而來到這裡，現在場面失控，嚇得有點花容失色的她，動作有些慌亂。她看著停下的洛克，不解地問：「洛克，你要做什麼？」

「…葛羅莉亞，你跑遠一點，不要跟過來！」

想衝的人才會說出這樣的話，洛克冷靜地叮嚀葛羅莉亞後，二話不說就往水手長遇難的地點跑去。甲板上的東西被打散，船首地區一片狼藉，八爪客人反客為主，八隻手任其肆虐。

是因為人類惹火了牠嗎？還是因為被抓來海上而感到害怕、焦慮呢？洛克沒時間想這些，以著百米速度跑來的洛克，起腳踢向地上的一個鐵箱，鐵箱有一個小冰箱大小，但洛克卻一腳就將之踢走。箱子化作飛行的鐵塊，擊中大烏賊的尖角頭。大王烏賊被強勁的外力一打，原先纏住水手長下半身的觸手有點鬆開，水手長被倒吊起來，雙手無助地揮舞。一隻觸手揮打過來，洛克低身閃過，他用力拉起倒在地上還沒爬起的大副，然後一手將他推向後面，一手剛好抓起一隻繩套桿，擊開一邊再度揮來的觸手。

觸手找到新目標，目標是打牠好幾次的傢伙！洛克覺得烏賊的大眼睛是看著他的，六隻觸手領著主人的命令，朝洛克揮舞過來。洛克朝左邊滾走，然後拉起被剝走的帆布幔，一個揮舞將六隻觸手給擋走揮開，就像鬥牛士耍著牛玩的技法。

「那小子哪來的力氣呀！？那塊布必須要四、五個人才能拉得起來耶！！」

強生目瞪口呆地，看著常理不會發生的事。有怪魚，又有怪力小男孩，還在上演人類大戰怪物的戲碼。今天他大概是很難睡著了！

「洛克真她媽的厲害呀！！」

「他、他有學過鬥牛嗎？！」

漢森由衷佩服地說著，他們三人幫及弗西莫德躲在船樓的門口旁，娜西亞和莉莉則站在船樓旁靠欄杆的位置，看著洛克在跟大烏賊對戰。葛羅莉亞沒有聽著洛克的話移動腳跟後退，只是忘我地看著洛克的一舉一動。

「大烏賊，請你放開這個人好嗎？他可是非常不好吃的喔！」

洛克跳起來躲過兩隻觸手的夾擊，沒捉到物體的觸手抓在一塊，洛克踩著剛出現的墊腳處一躍而起，持著鐵桿子朝在空中三公尺晃動的觸手打去。水手長掉下來，剛好掉到一個木箱上，槍聲同時響起，戴二副和其他帶著獵槍出現的船員，從船樓出現，對著大烏賊開槍。

副船長和米特衝過去，拉起在破掉箱子裡掙扎的巴吉魯，洛克也正好出現在他們後面。破空的槍響間斷發出，洛克和剛逃出來的人跑到持槍者群的後面。觸手如簾子抬起來想擋住子彈，但卻縫隙百出地沒辦法接下其他穿過的子彈，大烏賊中了幾槍，墨綠的血從彈孔裡滾出，很快牠就活力退盡，觸手紛紛倒臥繳械，身長有十多公尺的大烏賊就慢慢地，安靜地躺在船首，化成一個毫無生氣的白色皮囊。

洛克拿著上面還附著烏賊吸盤的繩套桿，可能是擊打時被桿子末端的鐵片給割下來的。葛羅莉亞快步來到他身邊，用喊著英雄的小女孩口吻說。

「洛克…你剛剛好帥呀！！欸欸…有帶戰利品回來給我嗎？」

（帶什麼給…你呀？）他順手拿起繩套桿「嗯…這塊新鮮的烏賊生魚片，你有興趣嗎？」

「哼…討厭，我不喜歡吃海洋生物，超討厭的！！」

說完，本來從帶著崇敬與欣喜的表情，在葛羅莉亞看到那塊生肉時就變了，她扁起形狀好看的海棠色豐唇，掉頭離開。

「……戰利品就只有這個了呀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