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卡牛的歇腳處

隋家少爺也有著「廣交人緣」的才能與習慣，他以背對的姿勢扭動腰身，轉過頭來看向後面的「可能新朋友」。那個平頭男孩有張方字臉，看起來頗有堅毅的氣息。但大大濃濃的眼睛和向上飛揚的兩端嘴角，又給人一種爽朗與活力。說是平頭也不算是，棕色頭髮像秋天成熟的麥禾之田，被西風微微吹臥。剪短朝後梳的俐落短髮，前面瀏海只垂下少許。 他微微張大眼，看著伸出手的隋白鐮。 「啊啊…你是在問我的名字嗎？（站直）......我是美國中部德州來的野孩子，尚恩．塞菲爾。你好呀，隋家大少爺。」 有人會直接說自己是野孩子嗎？娜西亞心裡不禁產生疑問，就好像一個暴牙男子直接說自己是個刨冰機超人，不知是要給別人深刻的印象，抑是單純的自我陶侃或標榜而已？總之，德州來的野孩子擺出勇敢的笑臉，說完後也臉不紅氣不喘。周遭有人輕聲笑了出來。 「尚、尚恩表哥…你這個介紹，也太、太…奇怪了吧？」 「會嗎？」 野孩子還不覺得自己奇怪，身旁的一個眼鏡男孩，出聲想糾正他的發言。 「哈哈哈…你就跟「鐵達尼號」裡的傑克說自己是世界之王一樣你知道嗎？」 站在尚恩另一旁的人正輕抖著肩膀在笑。隋家少爺再度拿出笑容與親和力，繼續追加朋友名單。 「請問你們兩位是尚恩的…」 「啊啊…他們兩個，在我右邊的是我小表弟，從華盛頓D.C.來的眼鏡猴，史壯．愛德蘭斯。」 「我、我才不是什麼眼、眼鏡猴呢！我…我叫史壯…雖然看起來不是…不是很壯。」 尚恩像個在宣讀名冊，好表揚優良模範市民的市長，很刻意地將右手橫擺朝向左邊「而在我左邊的是…」 「我自己來！我是從加拿大溫哥華來的優質男孩（單手行禮）！大少爺，你叫我漢森就好，本人呀就像名字一樣，handsome～～～！」 「優質男孩是多加的吧？漢森．紐艾倫老兄～！」 一邊的眼鏡小弟也附議地點頭。優質男孩發出被否定者的失望聲，然後想要申請駁回：「喂喂喂～～尚恩，你講出我的全名不就沒有神秘感了嗎？！」 「故意不說姓氏，有什麼好神秘的地方嗎？！」 「哈哈哈～～你們真好玩！」 「…看，尚恩，我們變成小丑了！」 「啊啊…不要連累我呀！」 被冤枉的當事人趕緊移開五公分左右的安全距離，跟名字一樣英俊的少年連忙拉住尚恩的手臂，似想再度確認他們的友誼。但尚恩嚷著「走開啦！我只想給美女抱…你不要像個無尾熊一樣黏著我啦！！」這句夢想宣言，一邊揮舞手臂，奮力掙扎...

船身搖盪如波，像是媽媽手中的搖籃，或是海之女神的貝殼搖籃。離出航後大概一個小時，這艘叫「幻影號」的遠洋漁船，以每節10海浬的速度駛入台灣海峽，朝著黃海，劃破東海海面前進。雖然如此，這些小孩子是不太知道的。 在頗為幽暗的船艙中，海濤聲敲打進這艘船之內，船艙內滿是引擎運轉聲、管線輸送的摩擦聲、以及無時無刻傳來的腳步撞擊聲。現在這群被無名人士給綁架後，又被莫名釋放的小孩，被六名船員給「請」到一間房間。從剛剛一開始進入的地方比較像是某種儲藏室，洛克、娜西亞、和莉莉他們比較晚進來，跟在他們三人後面的，是一個有著鋼絨般鬍渣滿下巴的白人，看起來有點像剛出道不久的牛仔。洛克調成靜音狀態，一路上都不吭一聲，旁邊還有拉著莉莉的娜西亞，正興致勃勃地看著他們正在走的地方。 用鋼鐵、塑膠管、電線等東西拼起組成的空間，給人一種不親切感。腳底下是畫著有點退色，寬度有三個成人手掌般的黃線，沿著最多僅供兩人並排移動的走道向前後蔓延。旁邊看不到窗口，空氣中瀰漫著絲絲的腐臭味和生鏽味。娜西亞一向討厭「死亡、腐敗」等事物，這些很容易影響到她的精神，一陣一陣的味道如游絲般竄入鼻腔，她聞一下就眉頭皺一下，而且那種生鏽味，似乎已經有到陳年的程度…這種跟老舊港口類似的辛辣混濁氣味，常讓她有這種錯覺。船艙內部走道若沒有燈管附在上頭─自甬道底到甬道頂大約有180公分的高度─走在裡面，無異像走入斷電的鋼鐵迷宮。 在隊伍前面帶領他們的有兩個人，其中一個人是光頭。隊伍內幾乎沒人出聲，如午夜時分的夜班電車。娜西亞覺得這個隊伍裡的人似乎不該那麼少，暗中動起指頭，她算了包括她們三個，大概有十六個人，但剛剛在碼頭上，在那裡的人似乎超過五十個人…啊，其實才三十多個人而已，哥哥有糾正過她！如果叫她吃青椒或算十題數學，她寧願去對著題目想爆腦袋也不要吃一點青椒碎片。青椒是她最恨的東西，但數學也不是她的愛，加減法還好，乘除就像是不得她緣，彼此常不太來電。 娜西亞稍稍瞥一下洛克，洛克的臉像罩起漫漫長夜。 燈光盡頭就斷入昏暗，那邊是個階梯，如喉頭般坐落在甬道盡處。階梯的階段有點窄，咖咖咖…的連續聲響，聲勢如同學校下課時，眾人攢動的樓梯。接著他們來到另一個房間，房間一片黑暗，眼鏡頓時不能適應，帶頭的人打開一扇門，冷白的光線晃進這個地方，那個帶頭的光頭漢轉頭說：「來，往這邊走，身旁的東西都不要碰喔！」隊伍裡有「這麼髒的地方，我才不想來呢...

「哼…算你幸運…」 船長沒有考慮很久，但對於這些迫切想要回家的小孩來說，看著那個船長就好像看著站在司令台上的訓導主任宣佈放寒假一樣，焦急而感到漫長。 「…你這麼說，也就是…」 「我可以…帶你們這些小鬼回去…」 船長大發慈悲，雖然不知道原因。拿著項目單的船員驚訝地看著船長，如第一次認識這個人一樣。 「船長！？」 隋白鐮如釋重負地笑了，那是小孩子通常該有的笑容，真實無邪：「那麼，請你把我們帶到上海可以嗎？據我所知，離我們隋氏企業分公司最近的地方就是那裡了。你將我們帶回那裡，然後我再通知我家人…喔，可能要跟你們借通訊設備，我身上沒有攜帶手機。」 「還不要太高興……」 「…！？」 （幹麼，要獅子大開口了？等一下…我們不用搭船吧！？） 「這艘船，按預定計畫是要出發到北太平洋的所羅門群島去作業，行程不得耽誤與更改…因為這會對我有很大的損失。」 「你是說…你沒有要直接帶我們去上海囉？！」 船長轉一下頭，像懶得回答問題似「對！…你們必須要跟我們一起去所羅門群島，預計最快也要兩三個星期後回來。」 這句話丟下船後，引起嘩然的激浪。 「要去啥…所羅門群島？！」 「先帶我們回去不行嗎？！小氣！」 「我想回家呀～～！」 疑問、不滿等情緒激騰當下的低迷氣氛，一群小孩就像抗議罷工的遊街民眾，對著政府說出的承諾提出質疑。也難怪，歸心似箭的他們，本來以為可以藉由這個救星船而回到他們熟悉的地方。但如今這個願望就好像中了頭獎，卻說要抽一半的錢回去一樣，期待被打了折扣，歸心撞到鐵板。有些小孩開始哭泣，約莫三十幾個小孩當中，男女比例差不多一半一半，其中有幾名女生按著雙眼，發出不願意和不甘心的嗚咽聲。 「啊啊…兇巴巴的大叔，你不可以先帶我們回家嗎？應該不會佔你們多少時間吧？」 理著俐落短髮，眼神裡像藏著太陽的男生，是剛剛那個帶頭滑鐵板的人，洛克認得他的樣子。男孩提出眾人的疑問與心理話，口氣不卑不亢。 「少囉唆！我可沒有很願意…答應讓你們這些小鬼上船。你們的死活，跟我無關！欸…戴斯特，趕快點算好出貨清單後，就馬上通知全員準備開船。」 「喔…喔，明白了，船長！」 船長冷然轉身，背對著底下仰望求助的小孩們說：「你們還有幾分鐘決定上不上船…」 說完就離開他們的視線外，隱沒在淒冷的濃霧中。 「哼……擺架子的臭老頭！」剛剛提問...

「我們似乎被綁到台灣來了。」 「被綁到台灣？！所以說你們都不是本地人囉？」 「咦，難道你是台灣人？」 「嗯……」 一堆小孩就算才能殊異，在這樣的地方與這樣的時間也是英雄無用武之地。一籌莫展的他們只知道他們似乎在台灣的某個地方，但從沒來過台灣的他們即使想出外求救，現在被一場莫名其妙的大霧的給困住，走也走不出來。負面種子開始抽枝茁長… 「感覺很奇怪，一堆小孩很莫名地都聚在這裡，好像有什麼陰謀的樣子…」 洛克歪著頭在自言自語，推敲著他剛剛得來的情報。 「大家看！有船來了！」 跟帶寬邊帽的女生說過話後，就跑到倉庫外的隋白鎌，興沖沖地自外頭帶來消息，看起來是救星來了，有動靜總比沒動靜好！所有人都跑到外頭，在視線極差的大霧中搜尋船的身影。 「船來了船來了！」 「真的嗎？」 「我怎麼沒看到…」 洛克盯著眾人，再瞧瞧這片迷霧，他什麼都看不到，連聲音也聽不到，但他知道：是有東西正在靠近他們。 感覺就跟這片霧一樣詭異。 有人想去找船的影子而往前踏，沒想到一腳踩空，還好被洛克及時發現拉起來。 「呼呼…好可怕喔！謝謝你…」 坐在地上不停拍著胸口猛喘氣的人，有著相當清秀溫柔的面孔，臉色白皙如希臘的大理石建築，留有一頭流順的咖啡色捲髮。 「不用客氣……」 「我剛剛差點就要掉下去了…真是驚險…呼~~差點讓我的氣喘病發作…」 「我叫洛克，要不要拉你起來？」 「謝謝…我叫弗西莫德 貝多芬。你的英文說得真不錯，你看起來像亞洲人，但英文挺好的。」 叫弗西莫德的男孩也伸出手抓住洛克的手。 「嗯嗯…其實我不是亞洲人啦…你說你叫貝多芬…！？」 弗西莫德被拉起，然在這當下洛克倏然轉頭。 「喔呀～～差點嚇死人！」 原來是白鎌，他剛才又跑到哪去了？幹麼出現在人背後！？ 「我說小白臉，你不要無聲無息地跑過來，該被嚇的不是你而是我吧！」 「非常抱歉…但我看你們不在，所以急得想找你們。」 「這片霧那麼濃，虧你還能找到我們…」 「你的直覺好強喔…還是說你背後有長眼睛？」 剛剛又被洛克發現的白鎌，帶著感興趣、發現好玩事物的眼光瞧著洛克。 「你想太多了。如果答案是後者，你或許會更感興趣吧！我們走吧。」 洛克並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，但也沒有否認。看著拉著妹妹的洛克和稍稍跟在他們後面的弗西莫德，白鎌嘴一撇...